臨時演員消失了

作為武士主題電影的一名粉絲，我是看著黑澤明導演執導的《影武者》（1980年）、《亂》（1985年）等經典作品長大的。當NHK邀請我去攝影棚參觀「1600年的關原之戰」場景的拍攝時，說實話，我感到有些意外。

位於東京調布的角川大映攝影棚空間非常廣闊，大河劇就在這裡拍攝。關原之戰終結了戰國時代，為德川幕府的成立奠定了基礎。我無法想像如何在室內拍攝這場戰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戰爭。

走進攝影棚，只見地上幾乎全是泥土和灌木，數10個男人正站在「戰場」上。動作指導諸鍛冶裕太在拍攝間隙發出指令，士兵們揮舞著拳頭，用慢動作排練踢腿和殺敵的動作。接著，副導演手拿擴音器，安排全體人員就位後，高喊一聲「action」。幾秒鐘後，衝鋒開始了，喊叫聲此起彼伏，屍橫遍野。

諸鍛冶裕太戴著手套，對演員下達指令（筆者提供）

不過，比起眼前正在進行的戰鬥，後方的牆壁更吸引我，那裡安裝著巨大的LED面板。通過CG技術將數千名士兵湧向戰場的畫面投影到面板上。同樣的背景也出現在導演等人的攝影機畫面上。

關原之戰的拍攝場景栩栩如生（筆者提供）

為什麼現在要拍德川家康？

當天拍攝的是2023年的大河劇《怎麼辦家康》的高潮場景之一。一部大河劇播放1年，據稱是日本電視行業中規模最大、預算最高的電視劇。今年共有約150名工作人員以各種形式參與其中，他們主要負責技術製作工作。僅拍攝就耗時15個月之久，整個專案從頭至尾需要兩年多時間。

壯觀的棚內拍攝（筆者提供）

2023年拍攝的是NHK第62部大河劇，其中有一部分虛構人物，此外幾乎全是歷史上存在過的真實人物。《怎麼辦家康》講述了德川家康的一生。家康在17世紀初葉統一日本，帶來了此後持續兩個多世紀的太平盛世。

「約60%的大河劇都是以戰國時代或其前後歷史時代為背景拍攝的」導演加藤拓解釋道。「戰國時代是日本歷史上最有趣、最激動人心的時代之一，出現了歷史上3位著名的武將：織田信長、豐臣秀吉和德川家康。他們生於同一時代，時而交戰，時而結盟，關係錯綜複雜，是絕佳的電視劇素材。」

即便近距離觀看，戰鬥場面也很真實（筆者提供）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大河劇都被視為日本電視劇的巔峰之作，取景地和劇裡出現的古跡吸引著大批遊客。但是，近年來大河劇的收視率大幅下降，30%以上的收視率已經成為遙遠的回憶。但直到上世紀90年代前期，大河劇仍創下了24-26%的高收視率，只是最近10年的收視率低迷，幾乎一直徘徊在15%以下。

為了擺脫這種困境，NHK最近選擇人氣偶像（「嵐」成員松本潤、原SMAP成員草彅剛等）出演吸引觀眾興趣的故事。此外，加藤還表示：「我們選擇拍攝家康的理由之一，是因為家康生活在一個無法預測未來的危險時代。正因為如此，他的故事才會引起現代人的共鳴。」

「我們生活在一個經濟困難的時代，如今好不容易才擺脫了疫情。過去3年裡，許多人感到不安、憤怒和孤獨。現在，我們比以往更清晰地意識到，除非我們齊心協力，和同伴並肩作戰，否則將無法克服困難。換句話說，要想在現代社會生存下去，不僅要發揮強大的個人力量和領導力，還需要人類與生俱來的善意，去保護那些我們在意的東西，為同伴和朋友著想。這些東西讓家康成為與這個時代並無隔閡的人物。他的行為基於這些情感，是建立在與家臣相互信任的基礎之上的。」

依託高科技

要說這年大河劇的王牌，那一定是高科技的運用。加藤表示，如何有效利用這些技術成為此次最大的難題。「劇中將出現約4000名『數位臨時演員』。進展順利的話，我們可以將背景和前面的實景拍攝相融合，以此重現17世紀的古代畫卷裡描繪的宏偉場景。這是之前從未嘗試過的拍攝手法。以前如果想要重現如此規模的戰隊和人物的動作，只能像黑澤明導演那樣招募大量的臨時演員。」

戰鬥場面選用了兼具特定運動技能的臨時演員（筆者提供）

「實景拍攝需要將所有演員和工作人員帶到拍攝現場。此外，還有各種不可控因素，如無法預測的極端天氣。拍攝現場附近沒有超商，每個人都會弄得一身泥，諸如此類。虛擬製片最大的目的是利用新技術創造出一種嶄新的製片方式，從而在攝影棚內安全舒適地完成拍攝製作。」

加藤坦言，在此次製作中，用以往的普通技術難以成功。「我們第一次嘗試是在2022年1月，也就是拍攝開始的半年前。結果令人大失所望。我一度擔心，這樣下去可能行不通。幸運的是，最終一切都很圓滿。旗幟飄揚、數千名武士在廣袤的平原上奔跑的場景有力地證實了這一點。」

加藤還表示，除戰鬥場景外，戰國時代的另一個魅力在於凝聚了安土桃山文化精髓的日本美術和建築，如華麗的屏風。他說：「在故事後半段，我想大力展現武士宅邸內部的奢華裝飾。為了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體現戰國城堡的美麗和富足，這種新技術不可或缺。我對成果充滿了期待。」

加藤已是第4次參與製作大河劇，同時也是他第2次擔任大河劇的導演。「這次比較注重劇情的娛樂性，希望能讓觀眾以興奮愉悅的心情觀賞。當然，無論如何，戰爭都是一場悲劇，但劇中會出現古代畫卷裡描繪的武士服裝、忍者的動作場面和頻繁的劇情反轉。希望觀眾也能感受到我們拍攝時的樂趣。當然，如果大家能因此對這段歷史產生一些新的認識，我們也會感到很欣慰。歸根結底，我們想製作出一部像過去那樣，能讓不同年齡段的觀眾都享受到看劇樂趣的電視劇。」

（原文英文）

標題圖片：工作人員在準備拍攝，背後的螢幕上正在播放虛擬戰鬥場景（筆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