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石流與走山同時發生

土石流的自然災害傳承碑位於神奈川縣小田原市根府川的岩泉寺，碑名為「大地震罹難者供養塔」。碑上記載著大正12年9月1日上午11點58分時發生大地震，其引發的土石流導致男女老少超過200人喪命。有調查報告指出死者數為289人，也有報告指出為406人，無論哪一個數據正確，可確定的是根府川的村落幾乎因而呈現毀滅狀態。

進一步查閱日本政府中央防災會議的《1923年關東大地震報告書【第2篇】》等相關資料，可以得知當時土石流發生在距離白糸川河口約4公里上游的大洞山，以時速約50公里的速度沿著白糸川的山谷順勢而下，最終吞噬了根府川的村落。同時，白糸川河口北邊的根府川車站西側的斜坡也發生了走山，直接襲擊了位於下方的車站。

就在那時，從東京開往真鶴的下行列車正駛進根府川站。駕駛感受到強烈搖晃後立即緊急剎車，但仍然發生了脫軌事故。隨後，月臺和車站被土砂沖走，除了部分車廂，其他的車廂都墜入距離地面45公尺的海中。據估計當時列車裡約有150人，另外約有20人在根府川站等，最後僅有約50人獲救。總計在這個地點約有120人不幸喪生。

從根府川站墜落的部分車廂。照片來源「大正十二年九月一日大地震紀念寫真帖」（國立國會圖書館數位典藏）

此外，往東京的上行列車原本預定與下行列車在根府川站交會，但是在通過根府川站南方的白糸川鐵橋附近的塞之目山隧道時遇到地震。列車在從通往東京方向的隧道口出來時，遭遇土石崩塌而被埋沒，駕駛不幸罹難。

隧道內的客車和乘客平安無事，但在試圖撤離到隧道另一側時，發生了第二次的土石崩塌，造成數人不幸犧牲。若當時再早個幾十秒，整臺列車可能就會在地震時與崩塌的白糸川鐵橋一同墜落至谷底，造成更多的傷亡。

被土石流沖刷的白糸川與鐵橋

在根府川站的驗票口旁，設有「關東大地震罹難碑」，以悼念這些鐵道事故的犧牲者。背面刻有「昭和四十八年九月壹日 根府川站職員一同建之」的字樣。

關東大地震罹難碑

根府川站站內。最左邊是舊站的1號月臺。

從海邊仰望根府川站月臺。

在海邊戲水的小學生被海嘯與土石流夾擊

地震發生後約5分鐘，約5至6公尺高的海嘯襲擊了海岸。這天約有20名住在附近的小學生正在白糸川河口附近戲水。孩子們在劇烈搖晃後感到害怕，打算回家，但是卻被從白糸川流下的土石流和從海上湧來的海嘯夾擊。雖然有2、3人僥倖生還，但是其他孩子全數失踪。此外，雖然有部分乘客逃出墜海的列車，但是大多數最終被海嘯吞噬，無法獲救。

岩泉寺設有供養塔，該寺的住持片岡修一（60歲）在2023年9月1日，也就是関東大地震發生100周年的時候，主持了一場慰靈法會。四個月後，發生了能登半島地震。片岡先生表示：「我再次深刻體會到，在日本，大地震是一種無法避免的自然災害。我希望大家能以根府川所發生的事為戒，思考地震發生時該往哪裡撤離，以及能採取什麼措施。」

此外，設有罹難碑的根府川站屬於JR橫濱分社的管轄範圍。每年的9月1日，該公司的分社長等人都會前去悼念。該公司以此事故為鑑，不僅補強了可能出現崩塌危險的地點，還引入技術檢測潛在的落石風險。

新的鐵路用地外的災害風險應對制度正式啟動

面對不可避免的大地震，鐵路該如何因應呢？就像JR東日本橫濱分社已經著手實施的措施，防止土砂災害絕對是關鍵。此次的能登地震，能登鐵道也發生了線路旁的山坡崩塌和隧道口的土石崩塌。回顧根府川的悲劇，實在慶幸列車沒有受到波及。

土石崩塌堵塞住能登鐵道通行的隧道（石川縣穴水町），左圖由共同通信社提供、右圖由時事通信社與能登鐵道提供。

這類土砂災害往往發生在鐵路公司的管轄範圍之外，就像根府川的土石流和走山一樣。然而，直到最近，鐵路事業法並不允許鐵路業者進入他人土地進行危險性調查或執行實際防災措施。法律僅容許在鐵路設施施工需要的資材存放區或為復原災害移除土石等情況下，短暫使用他人土地。這樣的限制導致無法有效進行事前的防災工作。

國土交通省在強烈的危機感中表示：「近年來極端強烈的豪雨等情況下，鐵路用地外的鄰接斜坡常發生土砂流入等災害。」因此於2019年成立了由專業人士、鐵路業者等組成的「鐵路用地外災害應對研討會」。隔年，該研討會公開發表了建言，並於2021年修訂了鐵路事業法，啟動了新的制度。

根據國土交通省所提出的運用方針，新制度的目的在於預防由鐵路用地外的倒木、土石流入所引起的事故和運輸障礙。因此「植物等的砍伐等」被允許。對於土石的清除，應於最小限度之範圍內實施，清除後如果斜坡形狀會發生變化，鐵路業者應事先與管理該斜坡的相關機構進行個別諮詢，視需要進行相應的斜坡防護措施。順帶一提，在新制度啟動的2021年度，已經編列了追加預算以補助實施防止鐵路鄰接斜坡土砂流入措施的項目，資金支出達數千萬至數億日圓，主要用於首都圈、近畿地區和九州地區的私鐵公司。

期待能夠充分運用這項與我們的安全直接相關的新制度

在那之後，此項計畫仍持續提供補助給各地的鐵道公司。儘管必須與可能隨時發生的災害搶時間，但是仍十分期待能充分運用這項直接關係到我們安全的新制度。如果發現需要調整的地方，希望能夠快速進行法律修正。

岩泉寺的片岡住持表示：「不希望根府川的悲劇被遺忘，有機會時告訴身邊的人這個事件，也算是對逝者的一種供養。」位於根府川車站下方的海底，現在仍然留有鐵軌和月臺的遺跡。當地的「根府川潛水服務」（由高橋監二代表）提供潛水導覽服務，帶領參加者參觀這些海中的遺址。可惜的是，我自己並未嘗試過潛水，只能在月臺上雙手合十，心中默念「永遠不會忘記」。

標題圖片：大地震罹難者供養碑（筆者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