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顧慮「我們不能做的事」不如思考「能為他們做什麼事」

這次我們採訪了「日本財團志工服務中心」（簡稱：日本財團志工中心，位於東京都港區）派遣至石川縣珠洲市的第六梯次救災志工。在3月11日至16日的服務開始前，我們先行參與了線上見面會，看到第五梯和第六梯學生志工辦理交接時，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

有位第一次參與協助救災的男同學問：「在災區有什麼我們應該要避免的事嗎？」第五梯的女同學建議，「不要問會讓人想起痛苦經歷的問題。不過，我希望你去思考『我想幫他們做什麼』或『我能做什麼』進而付諸實行，而不是只顧慮『我們不能做的事』」。這位女同學也參與了第一梯次的活動，經驗的累積讓她培養出整合夥伴的領導能力。

第六梯成員。六人首次見面前進災區出任務

因震災暫停營業的民宿「室屋」（珠洲市蛸島町）提供場地作為志工基地營。在此可炊煮三餐，夜晚則在大廳鋪睡袋就寢

1月4日，震災後第三天，日本財團志工中心的工作人員抵達災區現場。除了協助緊急道路修復與協尋失蹤者外，也收集並統整來自四面八方的資訊，自17日起開始派遣志工至當地。主要工作是幫忙日本財團的救災團隊和當地的NPO非營利組織，有時會配合災區需求提供協助。

珠洲市位於能登半島北部，與發生大規模火災的輪島市一樣，是受災最嚴重的地區之一。全市有超過三千棟房屋全毀、兩千五百棟以上部分毀損。由於該區遠離金澤市等都市地區，重建工作多有延宕，我們三月中旬到當地採訪時，仍有許多地區持續停水停電中。

蛸島町倒塌的房舍。若再發生較大餘震，道路可能會再次被阻斷

儘管緊急搶通了道路，但路面起伏不平，車輛移動需花上許多時間

新聞沒有報導的災區實際景況

第六梯志工主要是與NPO「災害援助機構」一起行動，他們是以珠洲市北部折戶町的疏散中心為活動據點。當NPO的資深工作人員使用重機具或起重機保全房屋時，學生們便負責清除屋內瓦礫和垃圾。

用怪手拆除倒塌的牆壁以避免二次傷害

現場有很多像是清除瓦礫與垃圾等毋需特殊技能的工作

「實際在災區的所見所聞與從網路或電視新聞上看到的景況完全不同」

搬運碎石的男同學說出真實的感受。當我們一抵達能登，放眼望去被壓垮的房屋不計其數，眼前的景象令人難以想像。而當進入受損的屋內，看到居民日常生活被迫停擺的模樣時，內心更深刻地感受到地震所帶來的衝擊。

有些建築物外觀看似無恙，但一踏入室內，映入眼簾的盡是倒榻的置物櫃或櫥櫃、和散落一地的玻璃。能登半島冬季潮濕，具有濕度控制功能的土牆是建築物的主流。因震災的關係，牆壁倒塌、土塵飛揚、海風從破碎的窗戶吹進屋內並夾帶沙塵。居民們感嘆道，「即使我們躲過房屋全毀或半毀，但幾乎大部分的房屋都遭受了很大的損害。」

將置物櫃扶正並裝回掉落的門，力求盡量恢復原貌

有時小隊長發現並提醒「櫥櫃內部還很雜亂喔」，成員便匆忙上前整理

能登半島65歲以上居民佔比相當高，尤其是珠洲市，超過了50%。有許多戶是獨居老人，他們甚至無法自己打掃整頓家裡。

當學生們了解到僅透過毀壞的房屋數量並無法完整傳達現場的實際情況，便更加投入志工活動。他們邊擦汗邊說著，「即使是專業的救災團隊和我們六名學生通力合作，花了大半天仍無法清理完一棟房子。不知道何時居民們才能回復日常生活……」

負責指揮現場救援工作的川島浩義說：「若對漏水屋頂和破碎窗戶置之不理的話，房子將繼續受到損害。這次我受到受災屋主女兒的請託，她希望『當父母回到家時，盡可能減輕他們心痛的感覺』。我希望學生志工們發揮同理心，自己審慎思考後再採取適當的行動。」

川島（右二）細心指導學生志工

午餐在戶外煮泡麵、吃餅乾

災區老年人多，生活需求瞬息萬變

一位曾參與第一梯，這次是第二度來到能登的女學生述說了她再次到訪的心得，「上次我的主要工作是協助避難中心配餐跟足湯的按摩。災區民眾的需求時時刻刻都可能變動，避難中心的氣氛跟這次截然不同。」

隨著臨時住宅組建工作順利進行，亦有許多人選擇搬往金澤的準臨時住宅。與震災當下避難中心收容近500人相比，我們採訪時人數已減少至50人左右。在生活需求瞬息萬變的情況下，每位志工仍然抱持「思考自己能為災區做的事情，並全力以赴」的心情，認真積極面對不習慣的勞力工作。

用重鎚拆除圍牆

在市營高爾夫球場空地上，緊急臨時住宅如火如荼施工中

儘管避難中心的生活不知何時結束，災民們最關心的仍然是自家房屋的狀況。當然，其他像是申請補助金、拆除、搬遷、重建等問題也不少。即使建築物僅受到輕微損害，但若置之不理仍會惡化，必須對房屋進行維修、補強、及清掃等作業，才能盡早回復正常生活。

狼煙漁港附近受災戶的一位年長女性束手無策地說：「我因為擔心我的房子，所以前幾天剛從金澤的臨時住宅回到這裡的避難中心，」避難中心位於可防海嘯的高地上，從避難中心走路約10分鐘可達該女士的住宅。看似不遠的路程，對於腰腿無力的年長者來說依然相當不便。女士嘆了口氣：「昨天我先生來看房子狀況，但他腳不好再加上要爬坡，足足走了一個半小時才到家。開車只要兩三分鐘，我們完全沒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可惜之前已主動將駕照返還了。」

鄰近狼煙町南部的寺家地區受到超過4公尺高的海嘯襲擊

室內家具傾倒、土牆崩落

學生志工的任務是修補和清掃受損嚴重的二樓和樓梯部分。由於置物櫃及書櫃倒榻，衣服和書籍散落一地，土牆亦嚴重受損。所幸這些工作不需要大型機具便可處理，漸漸習慣工作內容的學生們手腳迅速俐落，大約半天時間任務便差不多告一段落。

屋主向志工們道謝，「我原有覺悟要花好幾天時間整理房子，真的很感謝各位一下子就幫我清理完畢，看到你們這些年輕人，讓我的心情也開朗起來了。」

仔細清除書籍髒污後放回書架上

「我好久沒有用掃把掃地了……」雖然不習慣仍努力完成打掃工作

每次出任務都是經驗的累積，學生們表情益發自信堅毅

（接續下篇）

攝影：Kodera Kei

標題圖片：學生志工將瓦礫碎石片搬上卡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