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留學生人數持續擴大群體
截至2023年5月1日,在日外國留學生總數達約27.9萬人,自疫情爆發以來首次由負轉正。其中,在語言培訓學校等日語教育機構就讀的留學生超過9萬人(資料來自日本學生支援機構調查),創歷史新高。
日語是一門複雜的語言,眾多留學生都在埋頭苦讀,對於那些來自亞洲非漢字圈的學生來說,掌握漢字讀寫尤為吃力。同時,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靠打工維持生計,而近期大漲的物價更令他們的生活雪上加霜。他們還面臨著從語言培訓學校畢業後升學或就業時的壁壘。
根據日本出入國在留管理廳的資料,截至2024年6月末,留學生人數已達約37萬人。按國籍來看,中國(13萬4239人)居首,其後依次為尼泊爾(7萬3136人)、越南(4萬3760人)、緬甸(1萬7917人)、韓國(1萬4610人)、斯裡蘭卡(1萬3409人)、孟加拉(8828人)。可見,來自亞洲的留學生占絕對多數。

同樣根據日本出入國在留管理廳資料,截至2025年2月,日本全國共有862所語言培訓學校。各校情況應該都有所不同,筆者走訪了東京都內的一所語言培訓學校,想聽一聽師生們的真實聲音。
中國留學生,應試導向的「雙校生」
在一個20人規模的班級裡,有來自中國、馬來西亞、尼泊爾、印度、蒙古等多個國家的留學生。其中,中國留學生是該班的問題所在。數名日語教師稱(中國留學生)「上課態度散漫」「自尊心強,難以管教」。
一名資深教師描述道:「(中國留學生)一上課就趴在桌上。他們似乎不知道自己想在日本做什麼。我感覺現在的中國留學生裡多了不少『缺乏進取心的孩子』。」
21世紀頭10年,日本社會對中國留學生的評價甚高,認為他們是「優秀的人才」,能夠在短時間內把日語說得很好。如今,很多年輕人是為了逃離本國經濟成長速度放緩、不好就業的環境才選擇赴日留學的,由此給人形成兩極分化的印象:有的學生目標明確、積極進取,有的學生幹勁全無,已然「躺平」。據教師們反映,部分學生也曾向他們傾訴「沒有朋友」「缺乏父母的關愛」「討厭學習」等這個年紀的孩子特有的煩惱。
儘管如此,他們的「日語能力測試」(本文下稱「JLPT」)成績並不差。由於JLPT的 N1(高級)、N2(中高級)證書對升學和就業至關重要,前述日語教師稱「越來越多的中國學生將『應試日語』置於課堂內容之上」。他們有著充裕的家庭經濟支持,不必靠打工維生,於是上午在語言培訓學校上課,下午在升學補習班上課,成為應試「雙校生」。
相較於那些來自亞洲非漢字圈的留學生,中國留學生在升學、就業中仍佔據優勢。
非漢字圈留學生,溫飽成難題的日常
日語被稱為「孤立的語言」,它與其他語種的關聯尚未得到證明。對於非漢字圈學生來說,光是記敬語、記動詞活用就足以困難,再加上漢字讀寫這個巨大的障礙,他們的JLPT成績難有提升。
一名尼泊爾留學生參加了JLPT卻未達及格標準,低落情緒難掩。他用日語結結巴巴地袒露了心聲:「我們拼命地學習漢字,但還是怎麼都考不過JLPT。我們沒有錢,也上不了大學。」
除中國留學生外的亞洲留學生,大部分都不僅要苦學日語,而且要打工賺生活費,還為留學而欠債。
很多留學生在超商、餐飲店打工,也有留學生選擇打工送報紙。這類打工兼職雖然有好處,有的能提供學費支援等,但對學生的體力要求很高。學生12點多鐘下課,13點半前得趕到報紙銷售店開始準備晚報投遞。送完晚報,完成收尾工作已經18點左右了。此時,離次日早報投遞工作開始有6、7個小時的「自由時間」。學生必須抓緊吃飯、學習、洗漱、睡覺,大概在淩晨1點左右到上班。最大的問題在於睡眠被分割,有時還導致在語言培訓學校的課上打盹或遲到、缺課。
一名蒙古留學生說:「我每天的睡眠被分成兩次,每次幾個小時。起初還能堅持,後面越來越疲憊。冬天路面結冰,很滑,有學長騎機車摔倒了,報紙散落滿地。」
近來,尤其城市的物價持續上漲,有的學生甚至連溫飽都成了難題。一名馬來西亞留學生說:「日本的麵包又小又貴,吃了兩個麵包還是餓。我也不想頓頓都吃超商的便當。在我們國家賣得非常便宜的水果,在這裡貴得叫人難以置信。」
遙不可及的追夢之路
談及未來,接受採訪的亞洲留學生們的眼睛裡都閃爍著光:「我想進入美容行業」(尼泊爾留學生)、「我想成為一名設計師」(尼泊爾留學生)、「我想當航空機師」(蒙古留學生)、「我希望進日本公司,成為部門的領導」(印度留學生)…但是他們追夢之路荊棘滿布。
日本法律允許留學生每週打工不超過28小時。對於上午上課、下午打工,無暇娛樂的他們而言,決定前程的夏季本是關鍵期,卻已有人選擇放棄。一名來自馬來西亞農村的留學生,原本計畫報考有關美容方面的專門學校,卻因「除了學費,教材費、實習費等加起來金額不小,發現自己根本負擔不起」,不得不放棄升學的夢想。
一名臨近30歲的泰國留學生,原本想接受新的挑戰而立志赴日留學,(來了日本)卻對求職產生了猶豫。在了解了日本面試禮儀、服裝等的詳細規則後,他改變了想法:「如果有一份不那麼讓人拘謹的工作就待在日本,如果找不到就回國。」
企業、留學生均需長遠眼光
亞洲一些留學生輸出國存在留學仲介產業鏈。如果碰上「黑仲介」,想出國留學就得舉債支付高昂的仲介費。一旦陷入剝削陷進,留學生在日本期間就不得不超時打工以掙錢還債。加之一部分人假裝留學實為赴日掙錢,這導致日本社會對亞洲留學生形成了負面印象。
在職場上,他們往往被定位為「支撐庫房的勞動力」。這是因為,企業往往要求核心職位的外籍人材自入職之初就具備N2、N1的水準。而非漢字圈留學生中也不乏勤奮努力、潛力出眾者,企業乃至社會應當投入時間和成本幫助他們成長。
長年在日本大型人才服務公司從事外籍人才培養的石弘哲先生認為:「企業與地方政府一起培養一些理解日本文化的外籍領導級員工,使其成為連接其同胞與日本社會、企業的『橋樑型人才』,這很重要。」
而橫濱市從事外籍人才仲介的JOINT ASIA公司法人代表杉本希世志先生則指出:「例如IT工程師在日本嚴重不足,每家企業應該都有長期聘用、培養的意願,但令企業痛苦的是頻頻遇到『一培養起來就離職』的人,讓企業在人才培養方面的先行投資成了浪費。」
外國留學生若想成才並在日本實現個人意願,在日本社會生存下去,自身也得有長遠的視角和足夠的心理準備。
標題圖片:東京新大久保地區聚集著大量語言培訓學校,形成了以亞洲人為主的多元文化生活街區, 2023年7月11日(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