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記憶的街角邂逅舊時光

古民宅咖啡館Koguma距離東京晴空塔步行約20分鐘。若從東武伊勢崎線「曳舟」站西口出發，步行7分鐘左右即可到達。悠閒漫步，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鴿之街商店街」入口。此行的目的地「Koguma」就藏在這不起眼的入口一角，靜靜走過了近20個年頭。

Koguma 咖啡館位於一棟約百年歷史的3戶聯排「長屋」（指相鄰住宅共用牆壁、各有獨立入口的狹長聯排集合住宅——譯註）中的左邊一戶。開業之初，我來造訪過一次，那曾經是藥局的空間令我深深著迷，建築物上還保留著「化妝品 藥品」的字樣。透過厚薄不一的老舊玻璃所看到的，是扭曲變形的圖像，猶如起伏盪漾的水面。望著掛鐘鐘擺的擺動靜候咖啡，時光彷彿變得溫柔綿長。

掛鐘錶盤上的數字已經斑駁，窗戶上方還留有「藥品」字樣

今年是我時隔15年再度造訪。咖啡館周邊變化不小，但一推開Koguma的大門，歲月彷彿在這裡靜止。我不禁心生疑惑：時間究竟改變了什麼？那麼，就讓我們一同去探尋這家咖啡店和商店街共同走過的路吧。

鴿之街上重疊的時代記憶

如今，「鴿之街」這個名字已經鮮為人知。在二戰後百廢待興的混亂時期，這裡曾是公認的紅燈區。自1946年在官方認可下開展情色生意起，至1958年實施《賣春防止法》為止，短短十餘年間繁榮一時。在這片轉瞬即逝的花花世界，交織著誘人的魅力、神秘的氛圍和淡淡的哀愁，營造出獨特的情調。或許正因如此，日本著名作家永井荷風、吉行淳之介等人，都曾將這條街設定為作品的舞台。

鴿之街商店街在1945年東京大轟炸中奇蹟般地逃過一劫，道路還如同二戰前一樣狹窄

由於毗鄰鴿之街，旁邊的商店街得名「鴿之街商店街」。上世紀50年代中期至70年代中期，在附近的風月場——向島料亭街的帶動下，這裡迎來了黃金期，呈現出空前的繁榮景象。而現在，在這條從二戰前保留至今的老街上，交錯並存著鐵門緊閉的老店、仍在營業的商家以及民居，在僅3公尺寬的狹窄街道上，堆疊著不同時代的歷史痕跡。

從藥局到咖啡館

Koguma開業於2006年。這棟老宅建於1927年，其前身是一家藥局，經營了長達60年之久。Koguma的店主山中明子與丈夫正哉改造了這座歷經風霜的建築，賦予其新的生命。

櫥櫃中的舊藥瓶

「我們努力做到『少做加法，多做減法』」，山中明子說。佔據整面牆壁的大藥櫃，如今變成陶藝作品展示架和書架。桌椅則來自正哉老家經營的補習班，上面隨處殘留著孩子們的一些小小塗鴉。

原本裸露的混凝土地面，在改造時鋪上了松木板，再以柿漆和氧化鐵紅顏料塗飾，給人以古色古香的韻味。

咖啡店中央，懸掛著藥局時期傳下來的老式掛鐘。山中夫婦笑著回憶說：「它本來已經停擺，但神奇的是，在咖啡店開業時竟再次走了起來。」

柱子上的掛鐘見證著這家店的歷史變遷

墨田區的認證招牌餐點

這裡飲品種類豐富，咖啡、京都宇治抹茶拿鐵、奶油汽水…應有盡有。此外，兩款獲選墨田區地域品牌「墨田Modern」認證的名品美食，尤其值得品嚐。

其一，是用烤箱烘烤的「烤蛋包飯」，它可謂是午餐的絕佳選擇。厚厚的蛋皮如法式鹹派般鬆軟，用湯匙劃開，熱氣升騰而出。藏在蛋層下的番茄醬炒飯，使用了10種調味料，散發出柔和的香氣。

熱騰騰的烤蛋包飯

另一道是「豆沙蜜玉」，晶瑩剔透的寒天凍裹著鮮美的水果與自製紅豆沙，吃的時候淋上黑糖蜜，甘甜而清爽。

該店的招牌之一「豆沙蜜玉」

因藝術而結緣

山中夫婦原本住在東京西部的武藏野市。本世紀初期，他們營運的小劇團，剛好與東京東部正興起的一股藝術專案熱潮相契合。在以墨田區為代表的東京東部地區，為因應人口高齡化和產業衰退等困境，當地居民試圖透過藝術活動為振興地區發展增添新的活力。

山中夫婦因開展戲劇活動來到向島地區，被鴿之街商店街的獨特魅力所吸引。「保留著舊時東京風貌的街巷、狹窄的道路，特別令我們心動。」於是，他們萌生了在這裡建立藝術活動據點的想法。

Koguma咖啡館老闆山中夫婦

自Koguma開業以來，山中夫婦積極參與當地的商店街振興公會，並以副理事長身分為地區發展貢獻力量。

變遷的街區與永不褪色的空間

時隔多年重遊商店街周邊，我發現了不少變化。15年前，後巷裡還零星殘存著幾棟紅燈區時代遺留的「赤線建築」，它們有著鮮豔的花磚外牆和彩窗，這種裝潢是紅燈區裡常見招攬顧客的一種手段。但如今，那些建築已徹底不見蹤影。昔日雜草叢生的空地，如今蓋起了新的公寓大樓。在Koguma店裡，也多了帶著孩子前來的一家人的身影。

曾經的Koguma是一家由外來「移民」開設的新店，而如今，它已深深扎根於此，成為商店街的代表性存在。

Koguma所在的建築也發生了實質性變化。過去橫貫整排長屋的大樑被切斷，3棟房子變成了各自獨立的建築。

長屋的左端是咖啡館

不過，咖啡館的內部空間還是老樣子，以始終如一的穩重迎接著來客。山中明子最大的幸福，便是人們溫聲交談、走動的聲音傳入廚房的時候。

「為了讓客人享受屬於自己的時光，我們不會主動搭話。」山中夫婦說。咖啡館裡，有人沉浸於讀書，有人細品餐點，各自的時間在靜靜流淌。

據說有人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將咖啡館裡的景致畫在紙上，離開時悄悄將寫生畫作贈與店主。或許，正是這片沉靜祥和氛圍激發了他們的創作慾和靈感。

在這條舊時風景殘存的老街上，Koguma就像一台靜默的記憶儲存器，遊走在時間的縫隙裡。若想度過一段悠閒時光，最好選擇下午稍晚前來，避開中午的擁擠時段。往日陳列著藥品和化妝品的貨架、見證歲月流轉的掛鐘，它們皆在鴿之街的一角等候著與你相遇，引領你去尋覓荏苒時光中的變與不變。

古民宅咖啡館Koguma

• 地址：東京都墨田區東向島1-23-14
• 營業時間：11:30-18:30（最後點餐時間：18:00）
• 公休日：每週二、週三
• 交通：東武伊勢崎線（東武晴空塔線）「曳舟」站步行8分鐘
• 官方網站：https://ko-gu-ma.com/
  （註：僅接受現金或 PayPay支付）

採訪、撰文、攝影：川口葉子

標題圖片：古民宅咖啡館Koguma外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