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合作下的對日攻勢不斷升級

2025年11月，首相高市早苗在國會答辯時，以臺灣海峽問題為例，就存立危機事態進行說明，引發了中國在言論與行動兩方面的強烈抗議。而中國的抗議言行至今仍持續擴大、強化。此外，這並非中國單獨所為，近來中國與俄羅斯、北韓等國協同行動的機會也日益增加。

中國在言行兩方面對日本發動的抗議與攻勢，以及與俄羅斯等國的協同行動，在高市首相的國會答辯之前便已存在。可以說，中國方面利用首相的發言，進一步擴大並強化了這些趨勢。

本文將立足於俄羅斯在中國戰略之中的定位，探討中俄兩國在歷史問題上的合作。

中俄關係的定位

雖然有人將中國與俄羅斯的關係稱為同盟關係，但中國基於獨立自主原則，不與他國結盟，因此不以同盟關係相稱。官方觀點是將俄羅斯視為最高層級的夥伴國家。

習近平政權上台以來，中國便主張要創建由自身主導的國際秩序，以取代現有由西方主導的世界秩序。這種「非西方」的國際秩序被稱為「新型國際關係」，其意涵是在經濟基礎上發展夥伴關係，進而形成命運共同體。這類夥伴關係具有不同層級，並體現在雙邊夥伴關係的名稱上。中國將與俄羅斯的關係定位為「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位居中國夥伴關係體系的最高層級。這也顯示，在中國所構想的國際秩序裡頭，俄羅斯受到高度重視。

此外，中國當前設定的國家目標，是在2049年之前躍居世界舞台的中心，並實現民族夢想。為了達成這些目標，尤其是在與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抗衡之際，俄羅斯是中國最可靠的夥伴。特別是在與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對抗的層面上，中國所期盼的正是一個「強大的俄羅斯」。在美國，一般似乎是以「先進國家vs.中國、俄羅斯、北韓、伊朗」作為對抗軸；然而，中國則更強調「先進國家vs.非先進國家」的對立軸線。這正是前述「新型國際關係」以「非西方」理念為核心所構想的原因。中俄兩國正是非先進國家陣營中，足以抗衡先進國家的關鍵力量。

俄羅斯對中國的重要性，在2025年3月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期間舉行的記者會上，從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王毅的談話中表露無遺。王毅指出：「無論國際環境如何變化，中俄友好的歷史邏輯不變，內生動力不減。」他進一步說明，中俄關係奠基於「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方」的原則之上，是新型大國關係的代表性存在，更是相鄰國家關係的典範。「新型大國關係」一詞最初是在歐巴馬政府時期提出，用來界定中國與美國等國之間的關係，其理念是避免衝突，同時相互尊重彼此的核心利益。如今，中國已不再以這個詞來描述中美關係，轉而將其套用在與俄羅斯之間的關係之中。

此外，王毅還表示，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戰勝利80週年之際，中俄雙方應銘記兩國曾在亞洲與歐洲戰場上浴血奮戰、付出慘烈犧牲的歷史。他並指出，兩國將以這段歷史為基礎，共同宣揚正確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史觀，維護二戰勝利成果，捍衛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並推動國際秩序朝著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換言之，中俄不僅重申兩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曾共同奮戰，也承諾攜手推動當前的國際秩序建構。由此可見，中俄兩國在歷史論述上的合作，也與當前國際秩序的建構相互連動。

2024至2025年的中俄合作

2020年爆發的新冠肺炎疫情及中國的應對態度，引發了全球對中國的批評；而2022年俄羅斯發動的烏克蘭戰爭，也招致國際社會對俄羅斯的譴責。由於外界普遍認為「正因中國支持，俄羅斯才得以維持作戰能力」，西方國家對中國的批評也越發強烈。在這種局勢下，中俄兩國的團結更加鞏固，雙方與西方陣營的對抗姿態也更加鮮明。

2024年，烏克蘭戰事仍在持續，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也依然存在，而這一年同時也是中俄建交75週年。同年5月，俄羅斯總統普丁正式訪問中國，雙方共同發表《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俄羅斯聯邦在兩國建交75週年之際，關於深化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的聯合聲明》。在這份篇幅極長的聲明中，深陷烏克蘭戰事的俄羅斯，與尚未完全走出疫情衝擊的中國，展現出相互肯定、接受彼此政策的態度。此外，聲明中已經納入了涉及歷史問題的條文。

雙方將繼續堅定捍衛第二次世界大戰勝利成果以及載入《聯合國憲章》的戰後世界秩序，反對否定、歪曲與篡改二戰歷史。雙方將開展正確的二戰史觀宣介，保護世界反法西斯紀念設施免遭褻瀆或破壞，嚴厲譴責美化甚至企圖復活納粹主義與軍國主義行徑。雙方計劃於2025年隆重慶祝中國人民抗日戰爭與蘇聯衛國戰爭勝利80週年，共同弘揚正確的二戰史觀。

從這個階段開始，俄羅斯與中國分別展現出反對納粹主義與軍國主義的立場。不過，此時雙方尚未將現今的日本稱為「新型軍國主義」。

隨後於2025年5月9日，適逢俄羅斯紀念戰勝納粹德國的勝利日，習近平訪問俄羅斯，兩國領導人發表了聯合聲明。聲明明確指出，日本軍國主義與納粹德國曾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交戰對象，並表明中俄兩國將共同對抗企圖使昔日軍國主義與納粹主義復活的動向。

針對日本，該聲明更直言：「日本政府應從其在歷史上犯下的殘暴罪行中汲取教訓，在靖國神社等歷史問題上謹言慎行，同曾經給世界各國人民和日本自身帶來深重災難的軍國主義澈底切割。」聲明同時指出，中俄兩國將透過教育、紀念活動以及發掘史料等方式，進一步揭露日本在二戰期間的罪行。

由此可見，早在高市首相於2025年11月7日在國會答辯之前，中俄兩國便已為迎接戰後80週年，逐步確立歷史問題上的合作框架，並設定了具體目標。

日中關係惡化以後的中俄合作

2025年，中國調整歷史戰中的措辭，進一步加強對日攻勢，並提出舊金山和約無效論等主張。這些論述涉及臺灣問題、沖繩地位問題等，但這不僅限於歷史戰的範疇，而是與中國在第一島鏈周邊的行動相互連動。然而，2025年至2026年間，中國的軍事行動已大幅越過第一島鏈，並擴展至第二島鏈，乃至西太平洋與南太平洋。此後，尤其在高市首相發言後、邁入2026年前後，中國在言論層面對日本的批評逐漸趨於「全面性」，其具體表現便是對「新型軍國主義」的批評。《人民日報》刊載了相關論述，外交部發言人也開始使用這一說法，使其逐漸成為官方論述。

2026年5月，俄羅斯總統普丁正式訪問中國，雙方發表了聯合聲明。其中有一部分特別提及日本：

雙方強調，當前，日本加速「再軍事化」，嚴重威脅地區和平穩定，國際社會與地區國家對此高度警惕。今年是東京審判開庭80週年。在法庭開展調查過程中，查明日本軍國主義分子犯下的戰爭罪行規模極其巨大，其針對平民的行徑殘酷與恐怖程度難以想像。敦促日本政府應從中汲取教訓，基於自身慘無人道的侵略歷史，承認第二次世界大戰全部成果，抵制「新型軍國主義」與「再軍事化」，因為這曾經給世界各國人民與日本自身帶來深重災難。

從這份聲明可以看出，中俄兩國試圖共同遏制日本的「新型軍國主義」與「再軍事化」。

由此可見，中俄兩國試圖將歷史認知與對外政策相互連結，藉此展開合作。俄羅斯以德國為主要批判對象，中國則以日本為主要批判對象，雙方各自建構相關論述，同時相互支持對方的論述。這種傾向此前已可見端倪，但可以說，高市首相的發言使其進一步加速，相關論述的力度也隨之增強。

9月的聯合國大會與美中首腦會談

中俄兩國在歷史問題上的合作，並不僅限於兩國領導人會晤的場合。中國更試圖將對日本的批評擴散到俄羅斯以外的其他國家，在與多國發表的聯合聲明中，亦常置入影射批評日本（例如「反對軍國主義」等）的措辭。此外，在各國齊聚的國際會議上，中國也與俄羅斯聯手，強化對日本的批評，其代表性例子，便是2026年9月的聯合國大會。9月28日，中國代表利用一般性辯論的機會，以日本推動「再軍事化」、「新型軍國主義」等為由，嚴厲批評日本；俄羅斯外交部長拉夫羅夫也在聯合國發言，聲稱日本正走上軍國主義道路等，呼應了中國的論調。

從這些脈絡來看，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美國總統川普在會談中提及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美中合作關係，便不難理解其背後潛藏的問題。美國與中國（中華民國）在二戰中同屬同盟國陣營，這是事實，這件事本身並沒有問題。然而，正如前述，2025年3月國務委員王毅在全人代的發言所顯示，近年中國政府提出的歷史論述，絕非僅止於陳述過去的事實；其更進一步涉及了對外政策，特別是為了重構秩序而創造並利用價值觀與論述。中國試圖與美國協調歷史認知的動向，極有可能與其在國際秩序上所推行的政策相互連動。考量到中國在歷史論述方面的政策，今後也可能向西方國家蔓延，日本方面也有必要採取適當的因應措施。

標題圖片：出席上海合作組織峰會會議的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前左）與俄羅斯總統普丁（前右）。2026年9月1日，比斯凱克。（塔斯社／共同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