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向通膨經濟的日本
2026年春季進行勞資協商,截至初始階段,進展大致順利。3月18日各企業集中回覆日當天,對於工會提出調薪與獎金之要求,陸續出現企業全額接受之回覆。不久之後,3月23日公布的聯合統計顯示,整體規模之調薪率為5.26%,雖略遜於去年同期,仍穩居5%以上。其後陸續公布反映勞資雙方妥協後的結果統計,截至4月3日仍維持5%以上之水準。本次春鬥焦點在於中小企業(300人以下),其結果亦稍微超過5%。2月初勞務行政研究所公布之勞資雙方與專家預估之平均值為4.69%,目前呈現之結果略高於事前預期,堪稱穩健。
今年春鬥的特徵在於,資方對於薪資上調所展現的積極姿態特別引人注目。1月底正式啟動協商之際,舉行了經團連勞資論壇,當時經團連會長筒井義信表示:「應該將2025年開始成為常態的強勁調薪動能,引導至『更加穩定的常態』階段,按照此宣示資方之調整方針:將在協商薪資之際,檢討基本薪資調升(base up)之實施,以此作為2026年春季勞資協商之『基準』。」如今政府、勞工、資方三者對於調薪之重要性已達成共識,日本名目薪資長年低迷之局面,可謂終結。
此背景成因之一在於,日本歷經新冠疫情後,由通縮經濟轉向通膨經濟。以歷年為基準,截至2025年為止,消費者物價上漲率已連續4年超過2%,其背後之因素在於催生全球性成本競爭的「超全球化」已走向終點,以及貿易收支轉為赤字所帶來的日元貶值趨勢。去年食品價格急速飆漲,為了維持員工的生活水準,必須大幅調薪。
薪資上調得以成為每年常態的另一個重大原因,則在於人力短缺之日益惡化。根據《日銀短觀》(譯註:日本銀行所實施之統計調查「全國企業短期經濟觀測調查」之簡稱)所示,今年3月的調查裡,雇用人員判斷DI(全規模全產業)(譯註:此為顯示企業對於僱用人力過剩或不足之判斷指數,其計算方式係以回答僱用人力「過剩」之企業家數比重,扣除回答「不足」之企業家數比重後得出。)之不足已超過達38個百分點,寫下歷史性水準。其基本背景在於少子高齡化所導致的勞動力人口停滯,特別是年輕人口持續遞減之趨勢最為顯著,大型企業便以明確的調薪態度,作為延攬人才之雇用戰略。人力缺口更為嚴峻的中小企業,為了避免人才流失,亦無可避免地必須加入調薪行列。
中小企業弱化之隱憂
我們是否可評斷「經濟良性循環」之機制已啟動?首先,薪資上調本身作為第一道關卡,如前所述,應可視為常態化之趨勢。不過此僅為通往實質薪資穩定增加之「經濟良性循環」的必要條件,而非充分條件。問題在於:薪資、物價、生產力等3大要素是否步調一致地攜手朝上升趨勢齊步邁進?
對此,尚存的問題在於薪資與生產力的關係。此關係可由勞動份額(譯註:labor share,企業透過生產活動所新創造之附加價值裡,作為薪資等人事成本分配給勞動者之比率。)之變化窺知(*1)(如下圖)。近年來,勞動份額呈下滑趨勢,可見相對於生產力之提升,調薪力道仍舊不足。這裡應該注意的地方在於,大企業與中小企業之動向迥然不同,下滑趨勢之主因來自大企業,中小企業則呈現遲遲不降之走勢。但並非意味著大企業之調薪率不足,而應該視為易受原物料成本攀升衝擊之中小企業,未能充分地將增加之成本轉嫁至售價的結果。

換言之,此現象顯示出中小企業未能充分將增加之成本轉嫁至售價,導致作為計算「勞動份額」時的分子──附加價值的金額低迷不振,調薪餘裕亦隨之匱乏。即便處於此種情況,中小企業為了確保人才,雖然無奈卻也必須調薪。綜觀商工會議所之問卷調查(2025年12月),計畫於2026年度調升固定薪資之企業比例,較去年同期的調查高出3.1個百分點,但業績未見改善卻仍實施「防禦性調薪」之企業比例高達35.5%,較前一年之32.6%增加。
如此情況之下,部分中小企業因無力因應環境變遷,不得不退出市場。經營力不足之企業遭到淘汰,在某種意義上為健全之動向。即便是中小企業,當然必須因應環境變遷而重新檢視事業經營形態,並確實執行成本控管。然而,當下正處於由通縮經濟轉向通膨經濟之歷史性轉型期,但通縮時期長年形成慣例,亦即「無法正常進行價格轉嫁」之情況,目前依舊殘存。體質健全的中小企業歇業,恐將招致日本產業基礎弱化,為了避免此情況,最重要的是建構一個「視價格轉嫁為理所當然」的大環境,並針對經營資源匱乏的中小企業,整備個別的支援體系。